平明时分,熹微的晨光里,一个身穿橙黄色制服的背影默默独行。她很自然地推动放置着笤帚、簸箕、垃圾袋的板车,动作熟稔地仿佛对待多年老友。
推车的手黑且瘦,包裹在制服里的身体也微微弯曲,可以看出,这已经不是年轻人了。做这一行的总是很少年轻人的。
好在天气并不算太冷,她的步子也不算很慢,散乱的发丝伴随身体的节奏摇摆在晨风里,几根粗硬的白发格外扎眼。
板车里除了清洁工具之外,还放着几本书,都是刚才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的,这位清洁大妈有个怪癖,凡是带字带图的纸制品,
见则必收,却不是为了卖废纸,纯粹当做收藏的乐趣。
哪怕家里堆得都快放不下,还是不能放过哪怕一个小纸片。直到这些废纸废书堆满独居的房间,充实出那么一点生气。
没人知道她是谁,也没人知道她多大年纪。
一天的工作结束,大妈带着战利品回到了自己的居所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在空无一人的房间,大妈开口。许久没有对人说话,她能够清晰地感觉自己发音方式的生涩与陌生,
甚至就连自己都被这嘶哑颤抖的声音吓了一跳。
门口放着那种几十年前风靡全国的铁丝脸盆架,托举着红白边牡丹搪瓷面盆,大妈就着盆里水,
细细打着肥皂抠干净指甲缝里的泥,又洗净了脸,这才拿过白天捡到的那几本书。
一本书的扉页刻着某人的章子,颜色已经十分暗淡,写着“某某私藏。”
一本书的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笔迹看起来挺稚嫩,“某某,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,转学之后不要忘记我。”转字不会写,用拼音做代替。
大妈的独眼含着笑意,看完这些陌生人遗弃的只言片语,自己也仿佛沾了些热闹的烟火气。
笑着笑着,浑浊的独眼淌下一滴泪,顺着苍老的面容流到嘴角,一路向着脖子淌下去。
夜色渐渐深了,大妈的独眼已经有一些疲倦,按照惯例她这时候也应该休息。
但是出于好奇,她还是决定好歹翻一翻这方方正正包着白纸的家伙。
白纸蓝字,崭新地不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。上面还有字,字是方方正正的楷体,竖着排列三个:哉生魄。
什么意思?她不懂。
动手撕扯这层包装的时候,她的心底突然划过一些古怪的联想。
传说清洁工这个职业也能遇到一些古怪的事,比如说几十年前,某地就曾有人在垃圾堆里捡到了稀奇物。
那时候计划经济,物资短缺。人人饿得皮包骨头,到处找不到填肚子的东西。
偏偏这个清洁工捡到了一包片得整整齐齐的猪肉,自然是大喜过望,赶紧拿回家去煮,结果洗好了扔进锅里,没有几分钟全化成了油花。
原来那根本不是猪肉!
人身上脂肪多,根本不禁煮。原本以为捡到宝的清洁女工大病一场,几乎吓掉一条命。
这后来成了一桩不了了之的悬案。但是长久在同行的闲聊中流传,几乎无人不知,她也曾在一旁听人讨论过的。
这样想着,本来昏昏沉沉的大妈突然一个激灵住了手,但是仔细看几眼,又笑自己疑心太重,这方方正正的样子,除了书还会是什么?
用粗糙的手揉了揉独眼,她继续扯那白纸,纸张破碎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内容物的一角漏出来,很快呈现出一大半……
鲜红的……
一块一块排列着……
……
……
……
“哎呀我的妈呀!”一声惊呼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