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丑》
托德·菲利普斯执导的《小丑》,是一部跳出传统超级英雄框架、扎根现实痛感的犯罪剧情片,斩获威尼斯金狮奖,豆瓣评分8.7,是影史中极具争议、分量厚重的经典。这里的小丑,和《黑暗骑士》里那个以混乱为乐、操纵人心的邪恶棋手截然不同,他原本是亚瑟·弗莱克。他的疯狂不是与生俱来,而是在现实的反复碾压、漠视与伤害之中,一点点催生出来的悲剧。
故事落在贫富撕裂、衰败压抑的哥谭市。垃圾堆积,人心焦躁,上层对底层的苦难视而不见,底层民众在窘迫里艰难求生。亚瑟靠着扮小丑打零工谋生,心底藏着脱口秀演员的梦想,盼望能用欢笑温暖他人。他身患不受控的狂笑症,越是痛苦、压抑,越会止不住大笑,这刺耳的笑声从来不是愉悦,而是他无法诉说的痛苦呐喊。他独自照料患病的母亲,坚持心理诊疗,生活拮据,却始终抱着一丝期待,铭记母亲从小告诉他的话:“要永远微笑。”
可这座城市回馈给他的,只有接连不断的伤害。街头混混肆意欺负他,同事假意交好背后捅刀,他在脱口秀舞台上真诚的倾诉沦为全场笑柄,赖以支撑的心理帮扶项目也被政府砍掉。他幻想出来的温情与爱恋,最后也破碎成一场泡影。希望一次次破灭,善意不断被践踏,亚瑟被推到崩溃的边缘。地铁里的那场流血冲突,成为命运的分水岭。长久压抑的痛苦冲破枷锁,温和的亚瑟缓缓死去,属于哥谭的小丑,从废墟之中诞生。
华金·菲尼克斯献上震撼人心的表演。瘦削佝偻的身形、扭曲蹒跚的步伐,斑驳廉价的彩妆,一身艳红西装在灰暗破败的街巷里格外刺眼,悲凉又癫狂。影片里,亚瑟低声说出那句叩击人心的台词:“我曾经以为,我的人生是一出悲剧,但现在我意识到,它其实是一出喜剧。”
他不是处心积虑想要颠覆城市的阴谋家,没有宏大的作恶计划。他只是一个长期被社会遗忘、嘲讽、抛弃的边缘人。当他的故事传开,积压在哥谭底层的怒火被点燃,无数同样承受苦难的人将他视作反抗的符号,暴乱席卷全城。他站在长长的台阶上,伴着音乐肆意起舞,完整画上小丑妆容,坦然拥抱了黑暗的自己。他还曾平静地诉说:“我不相信任何东西。”长久的绝望,已经磨掉了他对世界所有的信任。
影片拒绝简单贴上善恶标签,抛出沉重的拷问:到底是亚瑟疯了,还是这个冷漠不公的世界本就已经疯狂?希斯·莱杰的小丑主动散播混乱,亲手撕碎秩序;而亚瑟这个小丑,是秩序溃烂之后结出的苦果。他不是天生的恶魔,是无数次求助无门之后,选择用毁灭回应世间恶意的受害者。
电影剥去漫画的奇幻外壳,借亚瑟蜕变为小丑的全过程,凝视孤独、精神困境、阶层鸿沟与人情冷漠。亚瑟还有一句独白:“大家只看到我是个怪胎,却没有人愿意了解我经历了什么。”
小丑的诞生,从来不是一场痛快的反叛,而是一曲沉重的悲歌。他的疯狂,是底层无声的呐喊,也是投向现实的一记沉重叩问。